杜恩
  很久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還是個農村出來的傻丫頭。可是父母很疼我,盡最大的努力給我置辦上學的應製冰機維修用之物,綢子的被褥,印花的被罩,卡通的枕巾,似乎我是個待嫁的姑娘。十七歲的我穿著媽媽做的粉紅色裙子,梳著兩條辮子,高高興興地來到學校。誰知道,剛到宿舍,比我早去的濟南女孩子小梅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的臉刷地紅了,隱約知道是自己的裝束不對。
  或許是覺得不禮貌,她連忙幫我鋪床。花一樣的女孩子,扎著高高的馬尾,穿住商不動產著牛仔裙,白色的T恤,說不出的朝氣動人。少女的心是虛榮的,瞬間就有了比較。再看那條讓我開心了一個暑假的裙子時,就覺得格外地不順眼。它真土氣啊,顏色那麼粉,款式那麼舊,配上我的黑色平底鞋,簡直是毫不客氣地給社會主義抹黑。
  我媽是農家女,因為家裡孩子多,她是老大且是丫頭就成了不受待見的那個。小學都沒有上完,就在家裡幫襯。做飯、下地、帶弟弟妹妹,最重要的便是給一家人做衣服。那個年代一到冬天,就是天寒地凍,大雪封門是常事,屋檐下懸掛著一根根冰凌柱。那時家家生活艱苦,缺吃少穿,衣服就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能擋風禦寒已經很了不起了,哪裡還講究衣服的樣式和質地。所以我媽做的衣服總是很朴素,帶有那個時代明顯的特征,厚實、耐穿、土氣。以前在小城市還不覺得,可到了西安,它系統傢俱就好比萬紫千紅中的一點灰白,代表著落後和貧窮。而文人雅士深情吟誦的“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不過是隔著幾萬里辛苦路,在他鄉遇挫時憶起的親情。我賭氣地把衣服放在箱底,寧可天天辛苦地做家教買地攤貨也不願意再看它一眼。
  有一天我轉到一個國際品牌店,正感嘆一件衣服的價格比我做兩個月家教的報酬還要餐飲設備推薦高時,一扭頭,看到一件毛衣,那款式和顏色竟然和媽媽在高中時為我織過的一模一樣。我心下茫然,媽媽是國際潮流大師?
  時光迴轉,我突然憶起:她在大雪冰封的天氣里,步行到很遠的地方為我買棉布,因為“都說那家布料最好。”我十一匆匆回家一趟,她居然有模有樣地給我織了一條頗為時尚的雙色圍巾,只因為我說西安的冬天很冷,校園裡到處飄舞著雙色圍巾。我給她介紹照片上的舍友,隨口誇了句舍友身上穿的網球裙很流行,第二天她便扯來布料,對著照片上的樣式做了起來。我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記在心上,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對我的愛。而我那麼膚淺,不曾回報,還把她的愛擱置。那年過年再回家,我用做家教掙來的錢為她買了一件羽絨服。Ice-O-Matic製冰機看著她一面嘮叨我亂花錢,一面興高采烈地在鏡子旁照來照去,我只覺得有什麼東西把心裡填得滿滿的。
  戴著老花鏡,在布上用粉筆標註,手拿著線巍巍顫顫地穿過針眼……這就是母親。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願意為我這樣付出,不管我多少次說街上隨便買一件就行了,不用這麼費事。她總願意親自為我裁剪,在我的挑剔中把衣服的樣式改了又改,把毛衣織了又織。
  媽媽做的衣服,其實不好看,卻是我一生不會再遇到的華裳。
  (作者單位:河南省義馬市檢察院)  (原標題:媽媽做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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